列帝传·秦

第17章 荆轲刺秦

秦始皇 嬴政 第17章

那捧图之人走上大殿,脚步沉稳,不疾不徐。他在距离嬴政约五丈远的地方停下,跪地,将地图高高举起。

“燕国小臣,奉王命献图。愿大王展图一观。”

嬴政微微颔首:“展开。”

两名侍从走上前,各自握住地图的一端,缓缓展开。那是一幅绘制精细的地图,山川河流、城邑道路标注得清清楚楚。燕国督亢之地果然是富饶之区,沃野千里,河道纵横。

嬴政的目光随着地图的展开缓缓移动。

地图越展越长,卷轴越转越薄。而那捧图之人,正在一点一点地接近嬴政。

站在嬴政身后的侍卫长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那个燕国随从。他注意到那个随从的呼吸在变快,他的肩膀在不自觉地微微收紧——那不是紧张,而是发力前的蓄势。

但嬴政没有看见。他的目光还停在地图上。

图穷。

卷轴展到了尽头,底下露出来的不是绢帛,是一截铜柄。

荆轲左手一把抓住嬴政的衣袖,右手握住了那截柄,整个人从地上暴起。他的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——寒芒在烛火下闪过一道幽蓝,直刺嬴政的胸膛!

“有刺客——!”

侍卫长的嘶吼声在剑光之后响起。

嬴政猛地向后一挣。衣袖是新的,帛软,一扯就裂了——裂帛的一声脆响,比剑声更清。他连人带席向后翻落,那一剑擦着他的耳畔刺了过去。

他翻身落地,冕冠歪斜,起身便走。

荆轲攥着半截袖子追上去。殿上无人带兵刃——秦法,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寸之兵。有人徒手去拦,被他一剑划开臂膀,惨叫着跌倒在地。其余人一时不敢上前,只能在一旁干喊。

嬴政一边绕着大殿中央那根铜柱奔跑,一边伸手去拔腰间的长剑。那柄剑太长,跑动中角度不对,连拔两次都没有拔出来,剑身在鞘里卡得死死的,越是着急越是拔不出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,殿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:

“王负剑——!”

紧接着,更多声音加入了呼喊:

“王负剑!王负剑!”

那声音如同潮水般在大殿中回荡。

嬴政猛然醒悟——他猛地将长剑连鞘推向身后,剑鞘斜过肩头,剑柄从肩膀上方露了出来。他反手握住剑柄,用力一抽——噌的一声清响,那柄长剑终于出鞘了。

剑身在烛光下泛着一道雪亮的光芒。

他不再逃,转过身来。荆轲脚下收势不及,短剑直刺而来。嬴政的长剑比那柄匕首长得多,在荆轲的剑尖离他胸口还有一尺的时候,剑锋已经先一步横扫而出——正砍在荆轲的左腿上。

荆轲闷哼一声,左腿一软,跪倒在地。他抬起头,看了看自己那条腿,又看了看嬴政,忽然笑了。然后他把手里的匕首掷了出去。

匕首在空中翻着转,擦着嬴政的耳边飞过,当的一声钉进了铜柱,柱上溅起一小片石屑。

殿上的人这才反应过来。

侍医夏无且冲上前去,把手里的药囊砸在荆轲脸上;两旁的人一拥而上,刀剑齐下,把荆轲斩在柱下。血溅到柱子上、地砖上,也溅到嬴政的衣袍上。

嬴政握着剑站在那里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冕冠歪在一边,胳膊上有一道浅浅的口子——不知道是荆轲划的,还是自己拔剑时蹭的。他的目光落在地砖上那具尸体上,许久没有移开。

荆轲没有立刻断气。

他倚着铜柱坐着,箕踞而骂:“事所以不成者,是因为我想活捉你,逼你签下退还侵地的盟约,好回报太子!”

这句话说完,他才倒下去。

殿中死一般的寂静。

嬴政沉默了片刻,开口道:“将此人拖出去。”
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肢解,徇于市。”

那具尸首被拖出殿门,摆在咸阳市上示众。行刺的人没有棺椁,也没有葬处——这是秦法里给刺客的处置。殿中的血迹被侍从飞快地擦洗干净,铜柱上那个被匕首凿出的坑留了下来,此后很多年都没有人去补。

当天夜里,下手的人各自领了赏。侍医夏无且得了黄金二百镒——因为他那只药囊,替秦王争出了拔剑的那一息。嬴政说过一句话:“无且爱我,乃以药囊提荆轲也。”

荆轲被肢解示众的消息传回燕国时,太子丹哭了整整一夜。他知道,他最后的赌注已经输了。燕国,再也没有任何希望了。

不久之后,秦国的铁骑踏上了燕国的土地。王翦和辛胜率领大军攻破燕军在易水西岸的防线,连克数城,直逼蓟城。燕王喜和太子丹弃城南逃,退守辽东。蓟城陷落,燕国宗庙被焚,王宫被毁。

到了辽东,燕王喜收到一封从代地送来的信。写信的是代王嘉——赵国的公子嘉,邯郸陷落后他带着几百人逃到代地,自立为代王。信上写得很简单:秦军之所以追着燕国不放,为的就是太子丹的那颗人头;杀了太子丹,献给秦王,燕国或许还能保住一线宗庙。

燕王喜把这封信看了三遍。他召太子丹来喝酒,酒过三巡,把信推过去给他看。

太子丹什么也没说。他回自己的帐里去了,那一夜他帐中的灯一直亮着。

三天后,燕王喜派人杀了太子丹,把首级装在木匣中送往咸阳。嬴政看了一眼那颗曾经在邯郸城中与他并肩而行的故人的头颅,沉默了很久,然后挥了挥手,让人将它安葬了。

燕国名存实亡,虽未正式灭国,但已再无还手之力。

嬴政的目光,开始转向南方的楚国。

那是六国中土地最广阔、兵力最雄厚的一个。楚国不灭,天下一统便只是一句空话。